开篇
很多年前，对于生孩子时的疼痛就略知一二。好几年前在《中国青年报》上曾经连载过一部小说《产床》，大概有二十多位母亲的生产经历，其中有喜有悲，我还专门买来这本书看，对其中一个打麻药不起作用的母亲的剖腹产的痛苦经历记忆深刻。听很多朋友也跟我讲过她们在临产前一个或几个月对生产时疼痛的恐怖以及生产的真实经历，大部分人都认为生孩子时的疼痛是没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不能忍受的，可这些都没能阻止我渴望怀孕，渴望以自然分娩的方式体会做母亲的痛苦和快乐。
我是在北京协和医院建档做产前检查，并打算在那儿生育的。除了孕早期的先兆流产带给我一些不顺利之外，我的整个孕期都是在情绪高昂，以满心的欢喜迎接小宝宝到来中渡过的。两个多月听到规则有力的胎心，四个月多一点开始感觉到胎动，孕期每次的产检和B超结果都显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一切正常。因为孕早期反应强烈，我到怀孕五、六个月开始胃口才渐渐好起来，可和差不多同时期怀孕的朋友相比，我的饭量和食欲并不算是很大。为了能顺利地生下这个宝宝，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运动，并一直坚持上班，因为听生过孩子的人说，孕期多走路对生产是很有帮助的。我甚至在怀孕五个月和七个月的时候去上海和香港出差，对于家务活我也并没因为自己怀孕少做或不做，认识我的人都说我足够“皮实”，孕后期婆婆甚至怕我运动太多早产。
做最后一次产前B超前，大夫说这个孩子恐怕得超过7斤半，等满39周B超结果出来，大夫估重7斤6两，这时离40周预产期还有整整一星期。我的各项身体条件不错，虽然胎儿较大，大夫看到B超结果时只问了一句是不是打算自己生，因为医院给我们做生育知识普及讲座时说过对没有妊娠并发症及身体条件允许的一般是不能做剖腹产的，我概念当中自己必须要自然生产的，所以我对大夫提出的问题很突然，刚犹豫了一下大夫立刻就说，你还是先自己生吧，因为产前门诊的病人太多，我没有机会详细地向大夫询问这么大的胎儿以我的骨盆条件是否可以顺利生产，如果不顺利的话会出现什么问题，因为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总认为生一个孩子不是太难的事，别人都生了，我也会顺顺利利的。我记得当时大夫跟她的助手查了一下我的骨盆测量值，说是19，也没再多说这个数值究竟是大还是小，生7斤6两的孩子有没有问题，反正我是得回家等着出现征兆住院生产了。
临产的征兆
我的预产期是在二月十一日，因为预产期前后两周生育都是正常的，2004年的春节在一月二十几号，所以春节前人们见到我时都说也许春节一过就能有我的好消息了，老公公司的人打来电话找他的第一句话往往也是询问我生了没有，比我怀孕晚五周的一个好朋友全家，包括她的老公、妈妈、婆婆等全都知道我的预产期，那段时间打电话给她的一个主要内容也是询问我的情况。可是我的这个宝宝，偏偏是个不急不慌的慢性子，在我一天天地焦急等待和人们的急切关注中预产期2月11日很快到了，又过去了，可他/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最后我感觉人们已经对这件事情失去了原有的兴趣和关注。
二月十三日是我预约产前检查的日子，因为预产期前没有动静，我在二月十二日仍然去医院挂了例行检查的预约号，并把所有生产时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准备二月十三日去医院接受检查时就放在车里以备住院。二月十二日夜里，也就是二月十三日凌晨大概一两点钟，我被一种类似痛经的疼痛疼醒了，但不是有生产征兆的有规律宫缩，我认为可能很快开始规律宫缩，起床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吃，还在里面卧了个鸡蛋，准备积蓄能量迎接生产，可吃完面后疼痛竟然消失了，加之血液都跑到胃里参与消化，我很快又困又累地睡着了。凌晨六点多，我起床上厕所时发现卫生纸上有一点点淡淡的红色，但身体没有任何其他反应，预约的检查是在下午，我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去医院挂急诊号，八点多的时候给好友格格巫打了个电话征求她的意见，最后我们俩达成一致决定因目前还没出现有规律的宫缩，即使去急诊也不会让我住院，还是下午去预约门诊，那天上午我和老公还办了几件事，中午和格格巫、柯妈加我LG四个人一起吃了比萨。
住院 破水
下午的产前检查象以往一样人很多，格格巫提醒我可以跟护士说说我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往前安排先看，不用排队。还没等我跟护士张口，前面就有一个和我一样早晨见红没去急诊的孕妇来常规检查被护士训了一顿，轰她去了急诊，搞得我没敢说话。轮到我检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大夫检查完给我开了急诊住院单让我去住院，我满怀信心的挽着LG和好友格格巫及陪她来产检的婆婆告别，她婆婆还嘱咐我别紧张，那时我满心是迎接新生命的惊喜，根本谈不上什么害怕和紧张。
办完了一大串繁琐的住院手续，派LG去买晚饭并取化验单，我在三个人的病房里接受了几项检查，还做了胎心监护，大夫说胎心监护显示有一点宫缩。七点多LG走后我吃了老公买来的吉野家牛肉饭，洗了个澡准备好好睡一觉，可从卫生间出来刚往床上一坐，感觉下边有水流了出来，难道是洗澡没擦干净，还是尿失禁，犹豫的时候我想大概是破水了，于是按书上看到过的赶快躺下来，旁边床的伙伴马上帮我按铃叫了大夫。值班大夫拿PH试纸试过后说流出来的好象不是羊水，性质不对，但看到液体还在不断地往出流嘱咐我绝对不能乱动或下地。一会儿她又试了试，看她的样子显然还在犹豫究竟是不是，但她告诉我说还是要转到楼上的待产室，几分钟后两个护士推来一个又高又窄的手术床，我费劲的爬了上去，她们把我用电梯运到了楼上待产。大夫告诉我转待产之前我给老公打了个电话，他刚刚快要到家就又返回医院，但那时我已经进了待产室，没有见到他。
待产室
进待产室后我大概看了一下表，差不多晚上八点，那时还没有特别强烈的宫缩，我没有感到害怕，相反还挺兴奋，觉得自己盼了这么久的宝宝终于快要见面了。那是周五的晚上，待产室连我在内一共两个人，六张床的大病房显得空空荡荡，那位同伴是早晨六点进来的，现在已经疼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护士给我做了例行的检查后，医生嘱咐我抓紧时间休息，并且自己看着墙上的钟记录宫缩间隔。
我给好友格格巫打电话通报了情况，好多人又给我来过电话，我都满怀信心的告诉他们宫缩的疼痛可以忍受，按初产妇第一产程12-16小时的时间估计可能到明天他们起床孩子就生下来了。后来在和好友格格巫聊天时，她说我在那天晚上打电话时还告诉过她,说当时大夫说我胎位特别靠下，晚上能生，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倒是记得值班护士说我和对床晚上都能生，还提醒我第二天是2月14日，情人节。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对床开到十指，因为她没有破水，我在朦朦胧胧中看到她自己举着输液袋慢慢走出待产室，整个空空荡荡的待产室只剩下我一个人。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宫缩间隔开始缩短，疼痛也开始强烈起来，我大概看了一下，宫缩间隔大概五到七分钟，宫缩时有九十秒。大夫进来我把自己记录的结果告诉她，她说不可能，快生的时候宫缩都没这么强烈，把手放在我肚子上看了看表，告诉我宫缩大概持续三十秒左右，可我感觉到的疼痛的确有将近两分钟。这过程中我还给格格巫打过一次电话，让她查她那些宝贝书里谈到宫缩时的呼吸方法，好象她也没查到，我就凭自己的记忆在宫缩时大口地吐气，深呼吸，用拳头使劲顶着自己的腰眼，感觉似乎好一些。大夫离开我时告诉我一定要抓紧时间睡觉保存体力，否则没有力气生孩子，还把灯关了，只留下一盏非常昏暗的灯，让我的感觉很难受。老公在走廊外面等着，想到他没地方睡觉地熬着，真希望自己能快点生了。
整个晚上宫缩似乎一直都那么强烈，并没有象书上说的刚开始间隔三十分钟一次，慢慢缩短到五分钟一次，大夫每隔二到三个小时来检查一下，半夜的时候只开了一指，我感到非常失望，加上破水以后不让动，小便都要自己把护士放在旁边椅子上的便盆拿到床上躺着解，那个晚上过得特别漫长，迷迷糊糊中捱过一个又一个小时。宫缩来的时候，我用双手抓住床头柜挂毛巾的栏杆，咬紧牙挺过去，间隔时候稍稍喘口气眯一下。后来大夫给我上了胎心监护仪后不让乱动，怕胎心监测不到，宫缩来的时候只能抓住床单，大口地喘气，觉得时间更加难熬。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回任何人的短信，接电话。凌晨两点钟的时候，老公说婆婆来了，他回去休息一下。一个人躺在待产室里我觉得特别孤独，大夫例行检查进来的那几分钟按按我的肚子有时都会让我感觉好过一点，可惜我选择的医院不让陪产，只能自己独立面对。
天亮后，大夫交接班的时候，我只开到三指，而且基本已经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送餐工送来的早饭都放在桌上一动没动，还呕吐了一次，尽管夜里大夫一次次地吓唬我说自己不好好睡觉就要给我打杜冷丁让我睡觉，我还是等于一夜没睡，加之后半夜几乎没怎么喝水，接班的护士嘘嘘加上放水龙头也没诱导出我的小便来，大夫下医嘱给我插上了导尿管。隐约中我听到两个大夫站在我床边议论，说开了三指就去剖腹产是北医学派的做法，还问我是不是特别困，想睡觉，我回答是，就有护士来给我打杜冷丁加催产素，尽管我一再地问他们十二个小时只开三指是不是属于不太正常，没有一个大夫给我明确答复。
注射了杜冷丁和催产素后，我更迷糊了，催产素让我的宫缩一次比一次强烈，虽然我困极了，可宫缩的疼让我根本睡不着，宫缩来的时候我的肚子硬硬的，就在这迷迷糊糊和让我难以忍受的疼痛中，又渡过了一上午。午饭送来时，我没有一点说话的力气，更别说吃饭了。终于在下午二点的时候，大夫说快开全了，让护士教给我进产房后如何用劲，还给我喂了水和巧克力增加体力。
产房和胎吸
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我自己爬上手术床被推进第一产房，当爬上高高的产床后奇怪地是我的宫缩竟然减弱了，我的肚子不疼了，接生大夫让我一次次地用力，可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听到值班护士说我一点都不会用力，且生不下来呢。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大夫警告我说再不用力地话最后上胎吸孩子的头会吸出一个大血包，可我真地不知道怎么才叫会用力。生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大夫可能看我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出去了，临走嘱咐我不能放过每一次宫缩的机会，我一个人躺在安静地产房里，并不强烈的宫缩来到时我就按护士教的方法向下使劲，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我真地绝望了，对肚里的孩子默默说，宝贝和妈妈一起使劲吧，妈妈要不行了！后来又努力了几次，还是没有成功，不知是催产素还是杜冷丁的作用，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听护十边给我擦汗边跟大夫说，这个产妇真地是使劲了，看她的满头大汗。
大概在我进了产房后快两个小时的时候，接生的大夫开始商量上胎吸装置，因为宫口开全后两小时内孩子要生不出来就会缺氧。负压吸引器从楼下拉上来，他们都换了手术服，给我的腿套上了消过毒的布。准备侧切的麻药针让我发出了整个生产过程的第一声尖叫，也是唯一一声叫声，大夫说了一声打麻药你也害怕吗，就没再出声，麻药很快就产生了作用，侧切时没有任何痛感，只觉得一下子有热乎乎的液体流下来，我想应该是血。然后他们又叫来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大夫，现在一共两个男大夫，一个助产士，一个护士在为我接生，后来的男大夫一进来就在我耳朵边上说：“打起精神来，别睡了，等生完了再睡。”其实我真冤枉，我哪能睡着，是体力已经严重透支，睁不开眼睛了。他还说我的孩子摸上去不大，生起来不应该困难，我争辩说徐大夫三十九周时就估重七斤半，他们也没搭理我。
五点十五分，大个的男大夫指导其他人说要先看看宫缩时孩子是不是在往外走再开始胎吸，宫缩来时他压着我的肚子，大声地喊着让我使劲，孩子还是没生出来，只能上吸引器了。这时候我听到他们说孩子的胎心减弱，已经降到每分钟七十多次，大夫让赶紧停了还在输的催产素，胎心又恢复了正常。
五点五十分，终于最后的时候来到了，我在大夫大声喊叫使劲地引导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吸引器助产的情况下孩子出来了，大夫一接到孩子就说，这孩子没事，一点都不缺氧，看他的颜色。这个时候我看到了抱在大夫手上的孩子的脚，因为他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孩子的脚，象我老公一样脚趾头一样细长。孩子被大夫放到了旁边有暖灯照着的台子上，我看着大夫拍了几下他的脚，他都没有大声地哭，只是吭吭，我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哽咽着说：“宝贝，哭呀”。大夫给孩子罩上了一个像氧气面罩一样的东西开始吸孩子呼吸道里的东西，扭过头来对我说：“孩子都生下来了，哭什么，他嘴上罩着东西呢，怎么哭”。拿到面罩后，终于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哭起来，声音也不大，儿科大夫上来做了检查，护士给他用湿纱布擦脸和头发，穿衣服，他看上去脸红红的，浑身湿漉漉。一称重，七斤七两，那两个大夫在那儿嘀嘀咕咕说，看不出来这个孩子这么大，我心想告诉你们徐大夫估重七斤半，不信我的。
我扭头看着那个通红的小东西，看着大夫给他结扎脐带，另我十分惊奇的是，脐带白中泛蓝，非常光滑，大概有成人大拇指粗。这时我才想起来问问男孩女孩，得知是男孩后说不清自己的心情，这么艰难地生的孩子性别是什么都无所谓，虽然我和老公在怀孕期间一直想要女儿，还自信怀的是女儿，起了个“妞妞”的名字做胎教，可孩子出生的那一瞬间，无论是男孩女孩都不重要了，关键是要他健康，父母从看到他第一眼起都会心甘情愿地无条件给他所有的爱。
孩子生下来了，可我这边胎盘还没下来，我知道胎盘如果在半小时之内不娩出的话，产妇有可能会大出血，有生命危险。现在想起来，那时我真地一点都不害怕，可以说非常超脱的平静，刚刚经历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的阵痛，孩子一生下来阵痛就停止了，我非常平静，一点都不害怕，我已经看到了孩子，我想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上天不会对我那么不公。十五分钟过去了，胎盘还是没有下来，大夫们有些着急。我听到外面老公他们似乎在跟护士争辩什么，好象是要求要剖腹产，可是孩子已经被吸出来了，说这些已经晚了，护士进来说外面的情况，大夫说大麻烦在我这儿，胎盘还没下来。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男大夫观察了一下，好象拽了一下剪断留在我体内的脐带，说胎盘出来了，而且很光滑完整，大家都舒了一口气，我听护士那边说胎盘有人定了。
大夫开始给我缝合伤口，我感觉到时间特别长，我想起产前课上说一般只缝三到四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等拆线时知道自己缝了五针，四十七天带孩子回医院复查时看了病历才知道，和一般人相比，我除了侧切的五针外，因孩子头太大，加上第一产程时间太长造成产道水肿，生时又因为使用胎吸助产孩子娩出太快，造成产道裂伤，所以缝合的时间特别长。因为麻药的剂量不够或是没那么深入，缝合时很多地方都特别疼，我还是坚持没吭一声。旁边一个产房有特需病房的产妇在生孩子，她从上了产床开始就声嘶力竭地叫喊，好象还有老公和妈妈在陪产。和她相比我整个生产的过程都是默默的，一点声音没有，造成老公他们在外边以为我已经不行了，只听到大夫在里面的叫喊。我在缝合的时候，儿子就一直在旁边断断续续地哭着。其间还看到婆婆和老公的姐姐居然神通到溜到产房的门口来看我，可能是星期六值班护士太少，没顾过来。
终于缝合完了，儿子放在我脸上象征性地亲了亲被推出去见他爸爸、奶奶、姥姥和姑姑，一会我也被推出去在走廊里和家人在一起，看到老公的一瞬间，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所有我所受的苦在见到他的一刻都委屈得释放出来，至此我的生产经历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结束语
虽然儿子生得很辛苦，回想起来受了不少罪，后来再回过头去看B超数据其实显示儿子属于那种头比较大的孩子，按道理应该剖腹产，可我从来没后悔过选择自然生产，可能这就是人本性中母性的伟大。如果有时间和精力，可能我还会再要一个孩子，我还是想体会孩子出生一瞬间带给我的感动，那种体验绝对是一生中绝无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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