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头脑清楚的母亲应该都会买麦糠饼干,毕竟那只是
学龄前儿童的生日会而已。但是随着日子越来越近,我变得感伤而温柔因此许下鲁莽的诺言。我想我大概说了类似“你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之类的话。
我女儿几经思考终于决定用姜汁面包人招待客人。她决定重新做,把每张小脸蛋做出不同的表情,希望可以有一整排快乐、伤心、愤怒、惊讶表情的姜汁人。
安娜的班上有16个小孩加上一位老师和一位助教。我可以看到墙上的糖浆。搅拌、滚动、切割、烘焙,然后画上脸部表情,那些只能让她专注10分钟。剩下来的痛苦工作由谁来承担显而易见,一个比
4岁大的人会陷在那里做许多饼干。
我满心的愿意,甚至有点热切拿出母亲的架势大显身手。
我和安娜差不多大的时候,母亲给我一本充满各式不可能图案的
食谱,让我选择自己的生日蛋糕图样。我选了一个复杂的城堡图样,上面有粉红色糖霜的城墙、棒棒糖的柱子,还有用红色甘草镶边的窗子。那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蛋糕,复杂的程度简直是不可。大建筑师福兰克?劳埃德,赖特可能盖不出这样的角楼、高塔、吊桥和护城河。
我不记得那一年最后我们怎么处理那个蛋糕。但奇怪的是,我母亲过世的时候,我第一个想起的影像就是那个城堡。当我茫然匆匆预订着飞机票,打包行李
准备参加我母亲丧礼那个晚上,在一辈子的记忆里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居然是那个图像。
有时候,我会想起这样一个图像。想起
遗传给我没有耐心的母亲,一边暗自抱怨一边努力在蛋糕的边上黏上糖霜。我母亲是个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她如果知道在她一辈子小心翼翼保有的成就中,我保留的居然是这个印象,她一定会疯了。
安娜需要姜汁人的那一天,我刚好忙了整个礼拜,真的没有时间花整个晚上烘培。但我还是答应了,逼着自己硬上。我知道那不是为了安娜和她满怀希望闪亮的脸孔,而是要献给一个我不常相处的母亲,纪念那个我们从没有吃过的蛋糕。
安娜听到的只是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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