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女小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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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女小丸子
母女相逢  
 
    人生困顿的时刻,小丸子悄悄游到体内。母女初次遭逢,竟是翻江倒海的呕吐和难以抑制的恶心,宣告大幕开启,被不喜欢的工作折磨得茫然而麻木的生活骤然变样。扁平的肚子日渐隆起,沾沾自喜的我日日呕吐,从不间断。无法去菜市场,不能去厨房,可疑的油烟和青菜气息让胃翻搅不息,脸色蜡黄,只好在路人的 
    诧异目光下一吐了事。看到讨厌的电视角色,得马上换台,不然又是一场难堪的“呕吐”。 
 
    吃吃吐吐,肚中的小鬼头长到7个月,呕吐的“有期徒刑”到了期。 
 
    每当恶心难耐时,总会暗自寻思,肚子里的这团肉是在试练我吗?她(他)必是调皮捣蛋无所不能,玩着恶作剧的花样,让这未来的母亲惊慌失措。有时会愤愤不平地想,等这小家伙出世了,先敲她屁股,报此难堪之仇。 
 
    母女对决的时刻来了,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中遵从医生的指令,吸气--用力、再吸气--再用力,疼痛淹没意识,脑中似乎一片空白,只想用力把肚中的疼痛来源使劲挤出去......忽觉肚中一阵轻松,一团温热的东西奔涌而出,“哇哇”的响亮啼哭把我从无意识拉回四壁洁白的产房,一霎那浑身轻飘飘暖洋洋的,似漂浮在五彩的云端,浑身的喜悦随汗水从张开的毛孔汩汩透出。 
 
    好奇的我先问医生“是男是女”? 
 
    “女儿!” 
 
    “四肢健全吗?” 
 
    “外表看着挺健康”,医生谨慎地回答。 
 
    哈哈,心中狂喜,我有女儿了,可以一块逛街!洗澡时可以互相搓背!  
 
    医生给我缝着伤口,护士在一边擦拭着女儿,给她穿衣服,我脑袋努力歪向她那边,啼哭声不断传来,似乎反抗着什么。在医生飞针走线的疼痛中,这啼哭竟似美妙梵音。 
 
    护士们给她穿好外婆缝的红彤彤的小棉袄,抱到面前,让我先睹为快。激动地端详着,可惜没带近视眼镜,模糊中只看见一个大鼻子,一团皱纹。傻傻地端详着,护士提醒这个笨妈妈:“可以亲她一口呀。” 
 
    带着羞涩,探起头来,把嘴唇印在那温热的脸上,细看,这小人儿正笑意盈盈,迎接妈妈的亲吻呢。  
                        
母女相依   
 
    时光真快,让人来不及怅惘。一眨眼,包裹在红棉袄里的小人儿出落成细细瘦瘦的小姑娘。这个瘦高条的小女孩一岁七个月,吃饭挑三拣四,毫不热情,结果体重不达标,瘦得让人担心。以医学的眼光衡量,体内似乎还缺乏传说中的各种微量元素。她长着一头浓密的黑发,炎热的夏天到来时,被外婆剪成西瓜皮的形状,这下子,活脱脱的小丸子每天就在眼前蹦达着。 
 
    她最爱的人便是我这渺小平凡的妈妈。妈妈喜欢睡懒觉,每天早上都赖在床上念叨着:“让我再睡一分钟!”早醒的小丸子便毫不留情地爬上妈妈的肚子,前后摇晃,乐不可支。模糊中,她那稍微勤快的爸爸殷勤劝慰着:“快起床,要迟到啦!今天我去买彩票,如果明天中大奖,你就不用上班啦!可以天天睡懒觉!”  
 
    上班前,妈妈跟小丸子道别,她不象小时侯那样大哭一通,而是眨巴着眼睛,轻声细气地哀求:“妈妈不班班,妈妈不班班。” 不敢接触这湿漉漉闪着恳求光芒的双眸,只好匆匆逃走。 
 
    上班时,忙碌间隙,内心总会温柔地牵动,因为想到了小丸子。如果天气好,她肯定在小区附近“巡游”,骄傲地昂着小脑袋,蹬着小三轮车。若有仰慕者过来抚摩车子,她会着急地尖叫,并很暴力地掐“侵略者”的小手。 
 
    奶奶会带着她逛超市,她喜欢在迷宫般的货架间窜来窜去,让人心惊胆战,生怕一错眼就不见了踪影。看到喜欢的食品,狡猾地对奶奶说:“妈妈有钱,妈妈回来呀。”奶奶便心疼不已,亮出钱包:“奶奶有钱,奶奶给你买!”于是,欢欢喜喜地抱着饼干之类的东西吃了起来。 
 
    下班时,她和爸爸站在巷子拐角的面包房前,伸长脖子痴痴地等着。待我穿进小巷,看见这对“忠实的守望者”,便和小丸子频频招手,你呼我喊,热闹相逢。 
 
    每日如此,不觉厌倦。 
 
    小丸子还喜欢顶着我的屁股,“推着”我向前走。每天回家路上,都要上演这等好戏。当我被小丸子“移动”着两腿碎步小跑,嘴里大喊着“前进”时,小丸子的快乐达到顶点,“叽叽咕咕”地笑着,弯着小腰半天直不起来。 
 
    晚上在家时,整个人被小丸子强行霸占,洗澡、上厕所,她都会尾随而来,“咚咚”地敲着门,嘴里莫名其妙地喊着:“你好!你好!”有时却只是惊天动地地大哭,妄图以此“引蛇出洞”,任什么玩具、什么玩闹的花样,都不能让她止住悲愤的哭声。唉,被哭声闹得心慌意乱,只有乖乖出洞,抱起小人儿,百般劝慰。 
 
    最怕小丸子对我使出“温柔杀手裥”,把食物嚼碎捏在手上,笑嘻嘻地“反哺”到我嘴里,然后一脸期待等我夸奖。 
 
    然而,母女最亲密的瞬间却伴着泪水和气恼,让人始料不及。小丸子哭闹着耍赖,一哭两三小时,把我折磨地没有耐心,一把把她丢在地板上,自己滴着眼泪跑进卧室,小丸子却哭着跟了进来,小手抓着我的拖鞋,仰着满脸泪花的小脸,要妈妈穿拖鞋! 
 
    我,这个渺小而普通的妈妈,就过着这么普通平凡的生活,有疲累,有压力,也有细碎的欢乐。  
                       
母女相携 
 
    最爱周末时分,跟小丸子牵手悠然而行,没有目的地在小区闲逛,走一段路就停下来跟熟人打招呼,可不是我的熟人,是小丸子的。这些熟人一般是附近卖菜的、卖报纸的、卖肉的、超市里的收银员什么的,先瞥我一眼,大约是看长的象不象,便弯下腰,专心和小丸子对话。小丸子总是很酷,不受成人礼节拘束,或者一个灿烂的笑脸,或者面无表情,有时还翻白眼,但不管什么表情,熟人们满意,我羡慕。 
 
    她最喜欢去菜市场看鱼,看鸭子,看青蛙,每回经过菜市场,母女俩都要你拉我扯一番,我拽着她的手往外拉,她拖着我的手和衣服袖子,嘴里伴以尖叫,然后我就臣服,任由她牵着我的手走到臭臭的鸡笼鸭笼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待宰的家禽。卖鸡鸭的老头已经习惯我们这对母女的存在,坦然地跟别人东拉西扯地聊着,或者宽厚地笑着,弄来一盆水让鸡鸭吧咂着嘴巴喝着,小丸子又是一阵激动,给鸡鸭们配着画外音“喝水水,喝水水,鸭子渴了”。 
 
     自打小丸子一岁一个月会走之后,俺俩便经常如此携手巡游。外出时,把她抱出楼道放下,伸出我的食指,小丸子用温热的小手小心翼翼握住,我把脚步放慢,配合她那小碎步。走一段之后,她猛地松手拦住去路,小脸仰着,做出央求的姿态,我便掐着小家伙的胳肢窝一把抱起来。若看见摇摇车这类“一元一次”的玩物,狡猾的小人很体贴地说:“妈妈累了,妈妈抱不动了。”急不可耐地从怀中蹦下来,直扑摇摇车。 
 
    不过若是爸爸妈妈一起牵着她,走路便演化为“荡秋千”了。她往地上一蹲,我跟她爸爸抡着她的胳膊往前一送,小家伙就咯咯笑着随着我们的胳膊荡起来了。小丸子百玩不厌,而且省电环保,三人的肺活量都得到充分锻炼。 
 
   下班回家,有时挺累,楞楞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此时小丸子会走过来,神情严肃,伸出小手,似牵着迷途的羔羊,把我带入她欢乐的游戏中去。 
 
    母女俩会这样一路相携,奔向前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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