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侯,家里很穷,72年夏天,母亲生我时,没钱去医院,只是请了一个稳婆,又遇到难产,一直生了七天,用上了各种各样的辅助器械。
产后,母亲大出血,我则差点儿没命,正因为如此,父亲总是说,“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母亲曾上山下乡,选调回城之后,暂时住在外婆家。记得当时盖了三间倒房,因为没钱买砖瓦,是父母自己拖的土坯。一到雨季,房子准漏,外面大下,屋里小下,外面不下,屋里滴答,印象里,父亲总在补屋顶,母亲总在锅碗瓢盆地接雨。最令
父母生气的人是我,小时侯的我很淘气,经常在炕上乱蹦,因为火炕也是土坯做的,时常被我跳塌,每每此时全家人只好睡在地上,不胜其烦的父亲最终买了一张铁床,此类事故才告一段落。
同时,还是由于经济拮据,屋子的顶棚和四壁都是用报纸糊的,母亲总是喜欢指着墙壁教我认字。由于房子潮湿,经常会有潮虫、蜈蚣什么的,潮虫喜欢藏在床底下,蜈蚣则到处乱跑,有时,夜半醒来,会看到母亲表情凶恶手拿剪刀侧耳细听,然后飞快地戳向墙壁,再后来就会看到剪刀上有个死蜈蚣,对此,迷迷忽忽的父亲只有一句评价:“好刀法!”
曾经有一段时间,外公照顾我,那时的我无忧无虑,春天种花儿、吃榆钱儿、做风筝,夏天捉蚂蚱、逮蜻蜓、斗蛐蛐儿,秋天烧玉米、摘桑葚、打枣子,冬天烤红薯、踢毽子、堆雪人儿,……或者干脆骑在外公脖子上到副食店去吃两毛钱的猪头肉,一年忙到头儿,笑声不断。据母亲说,我很早就认识数字和
汉字,但动机不纯,主要目的是为了记录自己一天能捉多少只蚂蚱一次能踢多少下毽子。
76年春天,小妹降生,因为母亲要工作,没时间照顾,我就担起了保姆的职责,但是,每次母亲回家最常见的情况是我和妹妹相对大哭。
76年大地震时,父亲正巧出差,距家200余里,由于火车不通,父亲走了一天一夜赶到家中,看到废墟中活生生的母女三人,父亲高兴非常。
我最喜欢的是有客人来,因为只有此时饭桌上才会添上一盘香喷喷的炒鸡蛋,平日里最好的口福是一碗大米稀饭。
对于小时侯的我,父亲总爱提一件事:有一次来了个客人和父亲谈事情,为了缓和气氛,客人问了我很多问题,其中问到“三岁?属什么的呀?”我迟疑着说“鼠”,可恶的客人又笑眯眯地问“哪个鼠?老鼠?”要知道当时正在除四害,我则干脆地回答“不是!是松鼠的鼠”,于是招来大人一片笑声。
想来葙葙喜欢念叨“小松鼠”什么的可能是
遗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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