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起三十岁的话头,记忆潮水般滚滚涌来。办公室外,秋雨正浓,水泥墙头的浅绿树苗,不惧寒风兀自摇曳。伸手敲击键盘,穿越记忆洪流,回到二十出头的时光。那时,我疯狂地迷上了先锋电影。
那时大三,在电影学院读双学位,主修编剧。开学典礼上,教授们慷慨陈词,似乎我们的到来可以拯救中国电影,日后都能成为电影界响当当的人物。在别人眼里,那时的我们都很狂妄吧。从小到大,凭着一串好分数纵横驰骋,进入梦想中的大学,过着类似诗篇的生活。当年的我,幼稚而又愚蠢地认为,
生活会一直保持诗篇的姿态,有狂想、有奇遇、有篝火晚会,还有--先锋电影!
在电影学院的学习开始了,各种各样的电影洪水般冲进脑海,看电影成为日常
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莫名其妙的,怪里怪气的先锋电影让我着迷,无可救药。
先锋电影一般都有枯燥冗长兼高深莫测的剧情,节奏缓慢,会使一般人打瞌睡,不打瞌睡者也得咬牙坚持,艰苦卓绝地看到剧终。我却乐在其中,哪怕有的片子只是一些闪烁跳动的方框直线配上刺耳嘈杂的
音乐,我都津津有味,甘之如饴。那些先锋导演们的长串名字我是张口就来,记忆力超强。什么西班牙的阿尔莫多瓦,什么法国新浪潮的让.戈达尔,什么美国的大卫.林奇,还有意大利的费里尼,其御用演员马斯特洛亚尼,对我都是小菜一碟。
所在的学校离电影学院比较远,上课时一般骑自行车。总能记起北京的冬天,顶着呼呼的西北风,从学校的南门骑车而出,喘着粗气,爬坡而上,想着有一场好电影等待自己去解读,浑身是劲。夏天的酷热时分,混在一帮电影学院的学生中,在电影洗印场看某导演拿来试映的新片。若电影又臭又烂,大家一起吹口哨,怪叫,摔椅子,表达着愤怒和不屑。若电影好看感人,结尾时,掌声不约而同响起,长达数分钟。
......
后来,还是没有进入所谓电影界,更别提什么拯救了。毕业,离开北京,单枪匹马南下,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工作、生活。
生活离诗篇远去,论文的日子到来。单位分配的小小一室一厅的墙上,贴着最喜欢的美国导演马丁.斯科塞斯的头像。从外地出差回家,双眼只要一接触墙上的大胡子导演,疲惫便缓缓释放,似乎先锋人物能赐我力量,继续打拼。
跟老公结婚后,买了影碟机,以盗版的名义重回看片时光。千辛万苦从街边淘来大学时特别推崇的《红》《蓝》《白》三步曲,拉上老公一同观看。影碟机开启,晦涩的片头随忧郁的
音乐逼到眼前,气质美女朱丽叶.比诺什开始独白,老公却昏昏欲睡。把他推醒,继续看来,却发现睡意渐渐袭来,虽恐慌地不愿承认,却遗憾地发现,先锋电影被解除了魔咒,我的狂热,我的感动,我的沉醉都消失了。
仍固执地买着这类艺术片,压在抽屉下层,似镇山之宝。却又迷上了卡通片,全盛时期,老公下班回家,探头一看,我总是坐着小板凳,痴迷地看《灌篮高手》、《樱桃小丸子》,脸上乐哈哈的。
快三十岁时,小丸子驾临小家,跟老公想小丸子的名字,顺手拈来一个“让”字,老公问怎么怪怪的,答曰因为喜欢法国的让.戈达尔。怪名字没被用上,残存的先锋电影情结就此终结。
诗篇和先锋电影般磅礴激情的
生活渐行渐远,二十出头的姑娘变成两岁女儿的妈妈,每日两点一线,奔波于办公室和家。喜欢在公交车上检索回忆,喜欢对着女儿说心事,喜欢看着电影海报畅想,喜欢看完美国大片后猛力批驳,用多年前学来的电影专业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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